我眼中的复旦形象片事件真相
2015-05-30 11:26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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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2015-05-30 韩晓蓉 

不止一个人问我:你是怎么面对面采访到复旦形象片制片人的?也有同行说:你们澎湃新闻真是牛掰,独家对话,简直就是复旦此次危机的第一代言人。


我不想搬出所谓地和复旦十多年的交情(明显地显摆讨打的节奏),虽然复旦的宣传部部长和副部长换了好几茬了,我还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在现在的岗位,和一任又一任的宣传负责人打着交道,也因为如此,所以“勇夺”以下这些称号的冠名权-------“复旦校报记者”“复旦驻东早记者”“复旦校报驻澎湃记者”……我也不想多说5月28日我从早上就坐在了复旦行政楼的办公室里,一直守到晚上,从天明到黑夜,等待着、陪伴着。

如今处于风口浪尖的复旦形象片制片人滕育栋,最近火到不上头条都难,一些根本不熟悉他的网友们,甚至只是道听途说的校友们把他描述得那么不堪:专断、跋扈、一意孤行、听不得不同意见、为了捞政治资本赔上了百年名校的声誉……网友的人肉技能也是进一步升级,扒出了他的各种前尘往事。


但是,这样真的好么?

至少在我的眼中,他不只是我的采访对象,而是我的一个老朋友,更是一个在网络暴力的无情冲击下显得那么无助、脆弱、让人同情的80后大男孩。

并非为他开脱,他当然有错,但是这个世界上,谁有胆量拍着胸脯说:我没有犯过错?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错事?

人无完人,每个人都有优点,也都有缺点,此时的优点,在彼时也许就是缺点。他努力,他很拼,他想创新,他希望改变,至少比起那些不干活却说着一堆风凉话的人来说,他的行为是加分的,如果人人都怕多做多错,从而畏首畏尾,这个社会何来进步?

从5月27日晚上看到网友质疑复旦的新版形象片和东京大学的宣传片雷同,他几乎一夜没有合眼,5月28日一早到办公室,就开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电脑上码出来,要向学校各级领导汇报。早饭没有来得及吃,午饭也心情不佳地勉强扒了几口,同事帮忙订好的晚饭也是在一边变凉。全天办公室电话不断,他进进出出办公室,向各色人等重复解释着。此时的我,默默地搬张凳子坐在他的旁边,面对一个身陷麻烦之中的朋友,所有安慰的语言都苍白无力,唯有安静地枯坐在一旁,耐心地等待,默默地守候。

终于,他有了片刻的安静时间,坐了下来,跟我聊起外界都感兴趣的话题,他的眼神是信任的,是向我打开心门的,我小心翼翼地询问,尽可能不用太敏感的字眼,然而,也许是职业习惯使然,话题中绕不过“模仿”“借鉴”“抄袭”“究竟花了多少钱”“如何看网友的口诛笔伐”等等这些并不友好的提问,他的鼻音变得浓重,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明显地能感觉到他控制着自己的悲伤情绪,拼命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。

对话完成了,我尽自己的努力飞速地码好了字,交给了他,再之后,便是一遍遍地审稿、修改、再审、再改,他也一次次地从自己的办公室到校领导的办公室来回地走动。文章中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措词,都小心又小心地反复字斟句酌,文章的字数也一再地缩减,最终的成文版本比最初的版本在字数上砍掉了一半。直至接近5月28日23点,终于向澎湃的编辑后台发去了稿件。

他小心翼翼地守着电脑,网友们的各种评论,有的已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,面对着如潮的网上谩骂,他努力保持着平静,但是举手投足间,仍能隐隐地感觉到他的担忧和悲伤。

他的担忧不是没有理由的,5月29日早上,他的家人接到了威胁恐吓的电话:“杀尽卖国贼”。他家的窗玻璃也被砸了。

又是一夜未眠的他,如常地到办公室上班,继续承受着网络上的各种指责。


著名的白宫女实习生莱温斯基最近关于网络暴力的TED演讲很震撼,但是各种反映也是有赞有弹,这是一个多元的时代,人们早已不再被所谓的意见领袖裹挟,自由地甚至有些放肆地表达着自我。然而,如果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,是不能体会身处漩涡中心当事人那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的,莱温斯基说,当时她的妈妈请求她不要关上房门,日夜不眠地守在门边,就是害怕莱温斯基会顶不住压力,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,害怕她会自杀。

复旦宣传片事件,同样让滕育栋“收获”了自出生以来最多的诽谤,网友们在快意痛骂的时候,可曾想过,潮水般涌来的网络暴力,可能会超过一个人的极限。

要说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反思的地方,当然有很多,一位想有所创新和突破的年轻人,太急于出成绩,在处理某些问题时,有些过于简单和直接。滕育栋坦白地对我说,在新版形象片的处理问题上,他“自信过头了,也焦虑过头了。”自信是认为在做一件独一无二、震撼众人的短片,焦虑过头是因为时间太赶。引用我的同事、著名的时政记者陈良飞常说的一句话:“在现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社会,人们都拼命地赶着路,却忘了放慢脚步,等一等自己的灵魂。”

任何一件事件的发生,做事后诸葛亮不难,作为一所百年名校,高等学府,出这样的事,当然引来了更多人的评论,很多人的出发点其实是善意的,所谓“爱之深、责之切”,少部分人或许不能带来巨幅的压强,但千百万甚至过亿的声音形成的舆论压力,仿佛排山倒海,再强的身躯,也可能被冲垮。

这件事也充分说明了,互联网已经在切切实实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,以复旦在媒体界的影响力,传统媒体从一把手、到中层,再到一线的记者,很多都是复旦的毕业生,据说有一个统计数据,10年前上海的媒体中,七成以上的人,都是复旦的毕业生,所以,10年前的复旦百年校庆时,传统媒体不惜版面地宣传,而10年后的今天,新媒体层出不穷,自媒体兴盛,远不是打一下招呼,发几张宣传通知,就能够影响甚至摆平舆论的。

适应互联网、拥抱互联网,远不是一句口号,更应该是真真实实的行动,互联网时代的生活,要求我们“可以不完美,但不能不诚实。”大数据记录下我们的每一个行动轨迹,这个世界早已经由网络联成了地球村,以往因为地域限制在多个领域出现的互相摹仿、借鉴的现象,用传统的眼光来看,也许习以为常,但在现在发达的互联网大数据中,分分钟就可以找到源头。这是个用冰冷的数据就可以影响我们的思维的时代,信用更成为了颠覆不破的法宝。

我热爱我现在从事的记者这个职业,因为TA可以让我在和事件的核心当事人的直接接触中,无限地接近真相,虽然无法完全和真相吻合,毕竟有个人的价值取向,也有一些采访对象会选择性地让你知道一些TA想让你知道的真相,然而,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,就是真相,同样经得起时间考验的,还有信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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